修仙界的赶镖,与人间的赶镖,天差地别。
没有风尘仆仆,也不用忍受日晒雨淋。
一路奔波,提防的只有敌人的窥伺,和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影。
路程不算遥远,若在人间,就是喝了一盏茶的功夫。
任务交割完毕,镖银清点无误。怀与醒站在镇口,花灯如游鱼,吐出的光直直荡向行人尽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地处偏远的小镇,生气却旺。
星月渐渐伸出头来,牵得百家灯火一盏连着一盏。
暮色悄然四合。
人声隔得太远,听不清谁在说什么,只觉得热闹。
云而砚与他并排走在街头,他绕过道旁的乌桕,问:“不回去?”
两人隔着半步。
不远不近。风可以带着人间的炊烟穿过,他们可以一伸手,就能触碰彼此。
怀与醒抿了抿唇,那根呆毛摇了一摇:“不回。”
他又补了一句:”请了我五天的雇主,也在这里。”
方才交割完差事,便有一位人傻钱多的豪客,以甩出市价十八条街的价格,把他接下来五曰尽数定下。
说罢,怀与醒偏过头看云而砚:“你怎的不回?”
云而砚没立即解惑。
一队少女提着花神灯,罗衣双心字,菱唇婉转词:“正月花神柳梦梅,春风先占百花魁。”
那光一视同仁地扫来,有些刺目。云而砚脚尖一转,往旁边侧了半步,抬手将光挡在怀与醒眼前:“我可是请了剑尊大人五天呢。”
掌心擦过那截薄而坚的眉骨。云而砚道:“如果此刻便走,岂不蚀了大本,还没处说理去?”
怀与醒脚步一顿,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行人,两人的距离无意拉远了半步不到:“不会,你的单子我不接。”
灯影晃过去,他们的脸埋入暗里。
云而砚挑起一边眉毛,负手黏糊上来,目光向他的侧脸落去:“为何?”
怀与醒垂下眼,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淡得像飘着的梅屑:“怕你让我试毒。”
医尊大人,下毒可是一把好手。
云而砚一愣,也没辩解什么。
他探手入袖,摸出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手指挑开封口处,酒香争先恐后地撒出来,唇厚里透着甜糯。
像三月里顺着风飘扬的酒旗,勾得人喉头微动。
他手掌摊开,把纸包递给怀与醒,一对狐狸眼弥足鲜艳:“这倒不会。让你陪我义诊而已。”
怀与醒脸上的冰霜险些没挂住,他抬眸,将那双眼稀奇地端详一番:“你莫不是被夺舍了?”
说他下毒,倒也合乎常理。
义诊?梦都梦不到的场面。
“剑尊大人,你对我误解似乎有点深啊。”
云而砚也不恼,带着些收不回去的无奈,把油纸包往他眼前递了递:“这里的酒酿饼,还挺好吃的。放心吧,没毒。”
怀与醒没接:“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交付任务的时候。”
纸包悬在空中,半晌,被人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