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给的地址并不远,脚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路走去,人烟渐渐退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春日的草长莺飞。
日光从西边斜切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
风在他们身侧顿了顿,而后一卷,先他们一步踏进前面的房子。
腐烂了多年的味道,倾巢出动。
不知名的野花在灰烬上,撒欢疯长。
分不清谁是谁。
怀与醒头顶的呆毛卷了个不明所以的圈。
刚走水的地方,花能开这么好?
像是要按死这份怀疑,爬上墙垣的焦黑惨白如纸,占地为王的痕迹,竟不及青苔阔气。
它们从墙根挪到墙头,细嚼慢咽地吞咽焦黑。
怀与醒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腕骨,一只手便在他眼前做了拦路虎。
他转动眸子,顺着那只手看到那张脸:“做什么?”
云而砚挡住他身前,让怀与醒的眼睛没法往屋里去:“小心。”
两个字飘过来,分量不重。怀与醒的呆毛晃了一下:“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要是知道,”云而砚的衣袍在风中散漫地吹着,“我来这喝西北风啊。”
他打了下响指。
清脆声里,一张符篆凭空浮现,翻折成蝶。蝶翼裁剪残阳,飞往那片深不可测。
站在这里的流年,挂着朽烂,长年累月地侵蚀了木头。
横梁坍圮,瓦砾遍地。灰白色的,了无生机的手骨上,开着朵天真烂漫的花。
那是朵繁缕。
风从外面进去,又从里面出来。
窗棂被浓黑的藤蔓捅了个对穿,不留余地,墨绿一个劲儿扑进屋内。
寒气严丝合缝地渗。
两人跟着风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余辉沉下去了,黑夜浮上来了。
临走,怀与醒指尖轻勾,一道剑气悄然逸进屋,转瞬无踪。
云而砚抱臂等着他,什么也没问。
那只符蝶体态轻盈,翩然飞回,停到他屈起的食指上。
这本是打算去惹毛剑尊大人的手。
云而砚眉梢轻挑,顺水推舟将蝶一扬。
那小东西便扑闪着翅子,稳稳落在怀与醒的尺骨茎突上。
剑尊大人:“……”
他的视线从蝶,移到人:“有何指教?”
“这倒是不敢说。你剑修,我医修,想听你一声师尊可不容易。”云而砚偏着头看他,夜色在他一眼笑意里,“逗你玩儿呢。”
怀与醒窄长的眼尾收拢下来,却还是留了条缝,任由夜色淌入眸中。
“云容见。”他唤着他。
“你说,我听着。”云而砚偏头看他,诶了一声。
两人转进一条无人的小径,道旁草木蓊郁,压得小径蜷缩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