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埋不住的黑暗,墨沉沉地淹没视线。
云而砚适时打下一个响指。
停在怀与醒手上那只蝶动了动翅膀,倏然展翅而起,化作盏小灯,盈盈悬在他眼前。
微光身残志坚地晃在几步之内,投在怀与醒的脸上。
他的瞳仁清亮,映着那人眼角的笑。
云而砚冲他扬高了右边眉毛,妍艳的尾调往上挑,偏似青松挂了盏灼灼秾灯:“剑尊大人,我贴心吧?”
剑尊大人眨了眨眼,喉中的话不上不下地噎住:“……”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将灯推到他面前,垂下浓密眼帘,“嗯。你开心就好。”
云而砚拍了拍手,身子往前探了探,凑得更来:“平日里,我也没少给你铺床叠被。”
怀与醒脚步蓦地一滞,云而砚又拍了一下手,添油加醋:“我如何开心?”
怀与醒的呆毛如愿以偿地炸了:“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胡言乱语。”
云而砚将被子抖开,被浪翻滚,抖乱了一豆灯火。
“胡说八道。”
云而砚弯腰,往被窝深处塞了两张暖符,手掌拍平被上的褶皱。
“信口雌黄。”
云而砚走到怀与醒身旁,劈手夺走他手中的冷茶,仰头,冰冷漫进喉道。
他把空盏搁回桌上,重新斟了杯温的,推到怀与醒手边。
薄雾升起,淡的像秋日染过的叶。
“少喝冰的。”
怀与醒:“……”
书灵:“……”
书灵悄悄朝怀与醒打眼色:他咋了?
后者摇了摇头:不清楚。
怀与醒没看那正在凉下去的茶,视线在云而砚轻薄的唇上转了一圈——此刻正抿着,唇线若刀裁。
估摸天色已晚,他散着长发,像墨迹在昏灯下,无端像……
师兄曾在他幼年讲起的那个男鬼。
屡试不爽地把他“哄醒”。
见他不再开口,怀与醒起身便走。
夜已深。廊下风灯在融融月泽里摇晃不停。
他刚迈出半步,肩头猛地一沉,突如其来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脊背撞上冷硬的桌案,一声闷响,吓得茶水惊跳。
银发寒烟般,黑发弄着烛光,难分难解地纠缠一桌,于云而砚眼里,带出冷暖分明。
不远处,烛泪滴落,无止无休,一直待天明。
云而砚垂着眼睫,视线拢向被他压在桌上的人:“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嗓音懒懒散散的,一如他的动作,轻飘飘地将看戏的书灵扔到桌底。
书灵茫然地撞上桌腿,抬头:???
烛泪又一滴,滴过怀与醒眸中,带着窗外的夜。
他稍稍歪了下脖子,去避开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