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就知道是云某人的手笔。
布料是赤红色的,袖口滚着黄白游松云纹边,似将飘渺的山水画落在了上头。
它张牙舞爪地盖下来,松香浓烈,从草木气里挣出一条缝,蒙得书灵眼前发黑。
“唔——!”
它在布料下四仰八叉地扑腾,挣扎着爬出半边脸,大口喘着粗气,定睛一瞧。
两个人就睡在地上。隔了不到一手的距离,一人的衣角缠着一人的袖子。
头发乱枕一地,银黑交缠。
书灵蹲在两步开外,扭头看向最近那面指甲盖大小的镜子。
事有必至。
镜里似月,映出的年少两人相对,他们在廊下说着话,身上的衣袍还是当年规矩的弟子服。
它腮帮子嘟嘟囔囔,控诉道:“你们两个睡得倒是快。我呢?置我于何地?”
没人理它。
滴答。
水珠亦置身事外。
它与那滴水相看两厌三秒,用力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舌头伸得老长,往地上一躺,面朝黄土背朝天:“也罢,睡就睡。”
天在水的廊檐不高不低,据说当年建时宗主亲自拿尺比过三回,一丈三尺七寸,说矮了压人气性,高了风就寒了。
于是风从东南西北来,带着远天近地的气味,吹动草木。
山茱萸挂过昨夜的残雨。
“你就吃一口嘛。吃完就原谅我。”云寄鹤和他站在廊下,背在身后的左手提着食盒。
穿堂风飘过廊道,吹起云寄鹤鬓边一缕青丝,拂去林让瑜肩头。
他没回头,但也没拍掉那只手:“我现在不想原谅你,等明天再说。”
“不行,今天就说。明天我要带你去看星星。”
云寄鹤死缠烂打,伸出食指和中指,捏着对方袖口的一小截滚边,往下拽了拽。力道不大,但很黏。
像昨日这人趁他不备,塞进他嘴里的高粱饴。林让瑜脊背笔直对着他,想。
很干净的琥珀色。
就是甜过头了,三盏茶还漱不净。
烦人精。
“我可以不原谅你地去看星星。”林让瑜说。
云寄鹤转到他身前,弯了弯身体,腰间的玉佩轻轻磕过一下食盒,发出珠圆玉润的叮叮一声,“要不,你拔一下我的头发,咱俩就扯平。”
顿了顿。
“不要离开天在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