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西宁守将连同他麾下三百亲卫,凭空消失在府衙之中,只留下满地血色梵文,顺着官道一路往大曜皇宫的方向延伸过去。等昆仑掌门收到弟子带回去的消息时,才惊觉自己当年布下的锁魂局,早就成了给慕容卿铺的复仇路。他以佛窟为起点,每走一步,当年参与过囚他、害他的人,灵脉上的印记就会亮一分,这场横跨了百年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慕容眩陷入回忆)
西宁城的暮春总裹着一层黄沙气,守将周奎的府衙却烧着上好的银炭,熏得满室都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
正堂檐下挂着先帝亲题的“镇魔有功”鎏金匾,被烛火映得晃眼。周奎半倚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指尖捏着刚从西域商队手里截来的夜光杯,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他身边的亲卫捧着个木匣上前,匣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都是这十五年里克扣佛窟粮饷、搜刮西疆商队攒下的家底。
“将军,再过半月就是您五十大寿,西宁城的乡绅都把贺礼送齐了。”亲卫弓着腰赔笑,“当年您亲自押那小太子进佛窟,昆仑长老都夸您办事稳妥,如今您在这西疆,可是土皇帝一样的人物。”
周奎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杯沿:“什么太子,不过是个天生带煞的祭品,锁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连狗都不如。当年我每次派人送麦饼,都要往那小窗里啐口唾沫,就怕他命硬跑出来,坏了咱们的好日子。”
他话音刚落,堂外的风忽然就停了。
檐下挂着的八盏琉璃灯,明明烛火燃得正旺,却在同一瞬齐齐灭了七盏,只剩最角落那盏孤灯,泛着惨兮兮的青白冷光。安息香的甜香散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慢慢漫开一股极淡的铃兰冷香,像极了佛窟里长明灯烧了十五年的味道。
“谁在外头?”周奎猛地攥紧夜光杯,指尖灵力刚要催动,却发现自己丹田处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似的,半分都提不上来。
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慕容眩站在门槛外,身上还穿着从佛窟里带出来的洗得发白的素色僧袍,怀里抱着那把玄冰凝成的冰魄琴,指尖还沾着戈壁的细沙。他没有踏进门,只是抬眼扫过那块鎏金匾,目光落在周奎脸上的时候,周奎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这双眼睛,和十五年前他隔着玄铁小窗见过的那个襁褓里的太子,眉眼一模一样,只是里面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只剩沉了十五年的冰。
“周将军好记性,”慕容眩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拨出一个单音,“十五年前,你亲手把我锁进玄铁门,说我是西疆最不该活的东西。”
音波刚落地,正堂的青石板地面上,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梵文,正是当年昆仑刻在佛窟石壁上的锁魂咒。那些经文像活过来的红蛇,顺着周奎的靴底往上爬,瞬间缠满了他的双腿。他身边的亲卫吓得拔刀就砍,可刀刃刚碰到那些梵文,就像被烈火熔了似的,瞬间化成一滩铁水。
“你、你不是该在佛窟里被万魂啃死吗?!”周奎往后踉跄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酒坛,酒水泼在地上,碰到血色经文的瞬间,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烟。他想捏碎传讯符向昆仑求救,可指尖刚碰到符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手腕骨碎裂,传讯符掉在地上,直接烧成了飞灰。
慕容眩缓步踏进正堂,鞋底碾过地上流淌的酒液,留下一串浅淡的血印。他没有立刻杀周奎,只是抬眼看向正堂后的密室——那里锁着他这些年从西疆掳来的孩童,全是用来给昆仑炼魂器的祭品,当年每一个孩子,都是周奎亲手送进佛窟的。
“你当年往佛窟里送了三十七个孩子,说他们是自愿献祭的善种。”慕容眩第二根弦勾动,密室的铁门轰然炸开,三十七个半透明的孩童残魂从里面飘了出来,小小的身影围在周奎身边,指尖拽着他的衣摆,“你说他们是为了大曜太平死得其所,那你今天,就替他们把这十五年在佛窟里受的罪,全尝一遍。”
琴声骤然转厉,那些血色梵文瞬间钻进周奎的七窍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当年他往佛窟里吐过的每一口唾沫、克扣过的每一粒粮饷、亲手推过的每一个孩子,此刻都变成了针扎似的痛感,密密麻麻扎在他的骨头上。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像当年那些被他扔进佛窟的孩子一样,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堂外的三百亲卫听见动静冲进来,刚跨过门槛,就被沙地里涌出来的无数惨白手爪拽住脚踝。那些都是当年死在佛窟里的枉死百姓,他们的残魂被慕容眩从戈壁黄沙里唤醒,此刻顺着亲卫的脚往上爬,瞬间就将人拖进了地面下的血色咒纹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正堂里就只剩周奎一个人还在地上抽搐。他的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当年靠搜刮来的天材地宝养出来的一身肥膘,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皮囊。
慕容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他汗湿的额角。
“我不杀你。”他的声音很轻,像佛窟里常年刮过的穿堂风,“当年你把我锁进佛窟的玄铁锁,我从戈壁带回来了。”
他抬手,那把刻满往生咒的玄铁锁凭空浮起,“咔哒”一声,直接锁在了周奎的脖子上。锁身泛着昆仑寒玉的冷光,瞬间就将周奎的最后一点灵力封死。
“我给你留了半块麦饼,和当年你每天让人从佛窟小窗递进来的,一模一样。”慕容眩站起身,指尖最后一拨琴弦,地面上的血色梵文瞬间形成了一道通往地底的暗门,门后正是他困了十五年的锁魂佛窟的镜像,“你守了我十五年的佛窟门,今天换你自己进去,在里面数够十五年的日光,数不完,就永远别出来。”
周奎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往暗门里拖,他看着慕容眩站在光里,眼底没有半分杀意,却比任何厉鬼都让他恐惧。暗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正堂里最后一盏孤灯也随之熄灭。
等西宁城的乡绅第二天发现府衙的时候,三百亲卫连同周奎,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正堂里。那块先帝亲题的“镇魔有功”鎏金匾,被琴弦震成了碎片,碎片底下压着一张素色的佛偈,墨迹是用指尖血写的,只八个字:
“佛不渡我,我自渡之。”
消息顺着官道一路传到大曜皇宫的时候,先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终于明白,当年他亲手锁进佛窟的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祭品,是一头被他亲手养大、此刻已经睁开眼的凶兽。而昆仑剑派代掌门(不是云暮和云霄哦)收到传讯时,望着手里那枚被废了灵根的长老带回来的锁魂玉,才惊觉他们布了十五年的局,从慕容眩踏出佛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全碎了。
———第二十三章就结束啦———
作者的碎碎念:这章是对之前背景的解释(这章篇幅有点长了,小剧场给大家放到下一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