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云砚视角的)
……
一边的慕容卿四人在城郊历练,另一边云砚也没有闲着,在得到沈铭渡和云暮准许后,开开心心地拿着钱袋子逛夜市去了。
兰州城的夜风裹着黄河水的潮气往衣领里钻,陆云砚把沈铭渡塞给他的钱袋子往怀里按了按,软乎乎的绒布蹭得心口发烫——那袋子是云暮亲手缝的,针脚里还绣着几枝细碎的铃兰,连边缘都用昆仑雪蚕丝锁了边,装着的碎银子和铜板叮当作响,撞得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刚从西宁城的风沙里钻出来,玄色道袍的袖口还沾着塔尔寺外的酥油香,一脚踏进正宁路夜市的人流里,眼睛瞬间就亮成了两颗浸了蜜的星。路边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手抓羊肉的香气裹着烤羊筋的孜然味往鼻子里钻,卖甜醅子的阿婆掀开棉帘,白汽混着酒香扑了满脸,他攥着钱袋子的绳结晃了晃,先往醪糟摊子的方向挪了半步,又被旁边吹糖人的老艺人手里那只腾云驾雾的糖龙勾住了脚。
“小友,要个什么花样?”老艺人的铜勺刚沾了融化的麦芽糖,抬头看见他发梢沾着的昆仑雪光,忽然笑了,“看你这小公子的模样,是从西边山里头来的吧?我给你吹个踏云仙鹤,不收你半份多余的钱。”
陆云砚刚要把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朗朗的笑:“阿爷,这仙鹤我请他吃,算我账上。”
他回头,就看见白天在中山桥遇见的河舟靠在灯杆边,手里拎着两串刚烤好的羊筋,裤脚还沾着点黄河边的湿泥,腰间那块刻着“河”字的铜牌在夜市的灯笼光下泛着暖光。少年晃了晃手里的油纸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热冬果,甜香隔着纸都飘了出来:“我在这蹲你半个时辰了,就知道你逛夜市肯定要先往醪糟摊子跑。我知道巷子里藏着个卖灰豆子的老铺,比路边摊子的香三倍,我带你去。”
两个人凑在一处,沿着夜市的青石板路晃。陆云砚左手攥着半块吹糖人仙鹤,右手捏着刚盛好的牛奶醪糟,河舟手里拎着热冬果和烤羊筋,两个人的影子被路边的红灯笼拉得很长,撞在一处的时候,连风里的沙枣花香都甜了几分。他们蹲在灰豆子铺子的小矮凳上,捧着瓷碗吸溜着豆沙,旁边几个走江湖的镖师拍着桌子唱秦腔,震得碗边的糖水都晃出了细碎的涟漪。
“你从西宁过来,那边的夜市也有这么多好吃的?”河舟把自己碗里的红枣都挑到陆云砚碗里,指尖漫出一点淡淡的水灵光,把碗边沾着的糖水痕都消得干干净净,“我长这么大,最远只走到过兴隆山,还从没去过西边的城。”
陆云砚眼睛亮闪闪的,从袖袋里摸出在西宁城攒的奶糕递给他,掰着手指头数:“西宁的夜市有手抓饭和炕锅羊肉,还有卖牦牛酸奶的阿奶,撒满一层黄灿灿的糖,下次我带你去。我师尊说等我灵根稳了,就带我走河西走廊,去看敦煌的壁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把哥哥也带上,做的铃兰糕比这里所有的点心都好吃。”
他正说得兴起,怀里的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烫,是沈铭渡传过来的神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吃太多凉的,留半份肚子,你大师兄他们猎了几只山鸡,回客栈给你烤。”陆云砚吐了吐舌头,把最后一口灰豆子喝完,刚要拉着河舟往巷口走,就看见夜市尽头的阴影里,几个穿黑风殿服饰的邪修正鬼鬼祟祟地往人群里撒阴寒的粉末,落在地上的灯笼光瞬间就暗了几分。
河舟把手里的油纸袋往旁边石桌上一放,指尖瞬间凝起黄河水脉的劲气,陆云砚也把怀里的钱袋子往衣襟里塞了塞,摸出沈铭渡给的玉符,“啪”的一下捏碎了。一个少年一个孩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亮闪闪的好奇——本来还想着吃完所有小吃再回去,现在倒好,先把这几个不长眼的邪修收拾了,刚好能蹭上慕容卿他们带回来的烤山兔。
阴雾像浸了墨的棉絮,把三岁的陆云砚小小的身影裹在巷底。邪修的指骨泛着淬毒的乌光,指尖勾着的阴丝已经缠上了小团子垂在身侧的发梢,连他攥在手里的半块甜醅子,都要被阴寒气息冻出细碎的冰碴。
没有破空的剑鸣,也没有翻涌的灵光,巷口先漫进来的是一缕极淡的白梅冷香——那是昆仑绝顶终年不化的雪,浸了白梅的清味,连最凶戾的阴邪之气,触到这香气的瞬间都像被火烫到,猛地往后缩了半寸。
沈铭渡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他甚至没拔剑,渡劫期大能的威压没有半分外放,只垂着眼看向巷底,白色道袍的衣摆被黄河风掀得微动,指尖漫出的雪灵气却像有生命的流丝,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漫过去,在陆云砚脚边织出半圈细密的光网,把他周身的阴雾寸寸绞成了碎末。
邪修刚要把勾魂锁往小后心上砸,沈铭渡终于抬了抬眼。他腕间悬着的素白剑鞘像是收到了召令,“嗡”的一声从腰间脱鞘飞出,没有半分凌厉的杀招,只顺着巷子里的风势轻轻一旋,宽厚的鞘身就精准撞在那邪修的肩井穴上。没有血花飞溅,那淬了百年阴毒的肩骨就像被寒玉碾过,连带着他周身运转的邪功经脉,瞬间冻成了一碰就碎的冰碴。剩下几个冲上来的邪修连他的衣袂都没碰到,就被剑鞘扫出的雪光扫中,整个人钉在巷壁上,连喉咙里的惨叫都被冻在了声带里,只剩一双眼睛里满是惊骇——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位大能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沈铭渡的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过满地阴雾化成的冰碴,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他弯腰时玄色衣摆垂下来,刚好把陆云砚小小的身子拢在阴影里,掌心覆在他发顶,渡进去一缕暖融融的灵气,把他发梢沾着的最后一点阴寒气息烘得无影无踪。
小团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铭渡,眼中满是崇拜:“师尊!”
沈铭渡安抚的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怕吗?”
云砚摇摇头:“我不怕,我就知道师尊一定能把我救下的!”
沈铭渡的心像是被小团子软乎乎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刚才覆着寒霜的眼底瞬间化得只剩温软。他把人打横抱起来,指尖拂去他脸颊上沾着的沙粒,另一只手虚虚一引,那碎成一片片的碎玉就乖乖飞回来,在空中消散成了齑粉。
他抱着怀里叼着甜醅子的小团子转身往巷外走,满巷被冻住的阴雾在他们身后簌簌化成细碎的雪沫,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市里烤羊筋的香气。陆云砚趴在他肩头,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灯笼,含含糊糊地数着数,软乎乎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沈铭渡脚步放得极缓,连怀里小团子蹭在他衣襟上的糖印,都像是这金城夜色里,最珍贵的一枚印记。
突然小团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河舟,轻扯了扯沈铭渡的衣领:“师尊师尊,我们可以把河舟哥哥一起带回客栈吗?”
沈铭渡一口回绝,打算回到客房后好好教教小孩,不过认识刚一天的时间,居然因为人家的糖画糖人就这么要拉人家回家,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云砚的神情显得格外失望,沈铭渡到底对小徒弟宠爱有加,见了也没再忍心打击:“不过,明日可以允许你去寻他。
云砚的眼中登时亮晶晶的。
河舟低着的脑袋这时终于抬了起来:“多谢前辈成全,我家就在中山桥边的小院子,门口种着三棵沙枣树,你们明天过来,我给你们捞刚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鲜鲤鱼,炖奶白的汤给小砚砚喝。”
……
师徒二人回到客栈,几只山鸡已经被师兄弟四人架在火上烤了,云砚趴在师尊怀里晃着小短腿,鼻子刚钻进客栈院子,就被满院飘着的烤山鸡香气勾得直咽口水,腮帮子还鼓着没咽完的甜醅子,差点就顺着师尊的胳膊滑下去往火堆边扑。
云暮正捏着小刷子往鸡皮上刷蜂蜜,金黄的油珠顺着焦脆的鸡皮往下滴,看见云砚这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人从沈铭渡怀里接过去,指尖点了点小团子沾着麦芽糖的小鼻尖:“小馋猫,鼻子比昆仑山上的雪狐还灵。刚刷完最后一层蜜,再等半刻钟就能吃了。”
云砚窝在云暮怀里,立刻把今天遇见河舟哥哥的事、还有他明天要炖黄河鲜鱼汤的事,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给他们听,小短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沙枣树的高度,连旁边一直没说话温温柔柔听着的陆明诀都被弟弟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递过来一颗刚剥好的盐水花生。
———第二十六章就结束啦———
作者的碎碎念:明天就是云砚去找河舟玩啦,大家要早点睡哦,晚安(^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