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主簿赵康,被暂时安置在府衙东厢的客院“听竹轩”。
说是安置,实为软禁。院外有两名衙役值守,见陆栖云来,忙行礼开门。
院内小庭幽静,竹影婆娑。赵康正坐在石桌前,对着一盘残局发呆。他四十出头,身形微胖,穿着寻常的褐色绸衫,但料子极好,袖口绣着暗纹。
听见脚步声,他慌忙起身,挤出笑容:“陆捕头。”
“赵主簿。”陆栖云颔首,“这位是楚先生,协助办案。”
赵康拱手:“楚先生。”
楚彧白笑眯眯地回礼,自来熟地在石桌对面坐了,捡起一枚黑子把玩:“赵主簿好雅兴,自己与自己对弈?”
“聊、聊以解闷。”赵康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陆栖云开门见山:“赵主簿,昨夜酉时二刻至四刻,你在沈府。沈墨死于酉时末至戌时初。这两刻钟,你离开后,可有人证?”
“有!有!”赵康急道,“我离开沈府后,直接回了家。内人可作证,门房老刘也可作证!”
“回家路上呢?可有人看见?”
“这……”赵康语塞,“当时天色已暗,路上行人稀少……但、但我真的径直回家了!”
楚彧白忽然问:“赵主簿去沈府,所为何事?”
赵康眼神闪烁:“是……是奉太守之命,取一幅画。”
“什么画?”
“太守月前订的《西园雅集图》,说是要给京里某位大人贺寿。”
“取到了吗?”
“取、取到了。”赵康指向屋内,“就在里面,用锦盒装着。”
楚彧白起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锦盒。打开,里面确是一卷画轴。他展开一半——工笔重彩,一群文士于园中饮酒赋诗,笔法精细,是沈墨真迹。
但楚彧白的目光,却落在画卷右下角的一方闲章上。
印文是四个小篆:“墨海萍踪”。
“这印,”他抬眼看向赵康,“沈墨当场钤的?”
赵康一愣:“是……是啊。他说新刻的印,试试效果。”
“有意思。”楚彧白笑意加深,“沈墨惯用的闲章是‘墨禅’,‘墨海萍踪’这方印,我从未在他任何一幅作品上见过。而且……”
他将画卷完全展开,指向一处细节:“这画上的题诗,字迹虽模仿沈墨,但起笔的顿挫力道不对。沈墨写字时因早年伤过手腕,竖画总微微右斜。这诗,是别人题的。”
赵康脸色骤变。
陆栖云一步上前:“赵主簿,这画从何而来?”
“我、我……”赵康额角渗出冷汗,“真是沈墨给的……”
“沈墨已死,死无对证。”楚彧白慢悠悠卷起画,“但假画就是假画。赵主簿,你酉时二刻入府,四刻离开。若沈墨那时还活着,当着你面画完题款钤印,两刻钟……够吗?”
赵康瘫坐在石凳上。
“我……我说。”他声音发颤,“我酉时二刻到时,沈墨……他……他已经死了。”
院中竹声飒飒。
陆栖云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