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奉太守命去取画,敲门无人应。门没锁,我就进去了。”赵康双眼发直,像又回到昨夜,“画室里……他就坐在那儿,嘴里塞满红花,眼睛……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我、我吓坏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画案上放着这幅《西园雅集图》,已经画好了,但没题款没钤印。我……我鬼使神差地,就拿起笔,模仿他的字迹题了诗,又从他印盒里找了方新印盖上……”赵康抱住头,“我想着,反正画是真的,沈墨死了,太守要的画总得交差……”
楚彧白与陆栖云对视一眼。
“印盒在哪儿?”楚彧白问。
“在、在画案右手边的抽屉里。”
“你看清楚沈墨的死状了?”陆栖云紧盯着他,“除了口眼,还有何异常?”
赵康努力回忆:“他……他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像纸片……但我没敢细看。”
“纸片?”楚彧白追问,“后来呢?”
“我拿了画就逃了,出门时……好像看见西厢房那边有人影一闪,但当时魂飞魄散,也可能是眼花……”
陆栖云忽然道:“你说沈墨手中握纸片,但今早现场,他双手交叠于膝上,手中空空。”
赵康一怔:“我、我不知道……也许是我看错了……”
楚彧白却走到赵康面前,俯身轻声道:“赵主簿,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
赵康茫然:“什么?”
“沉香的底调,混着一丝……苦杏味。”楚彧白直起身,“昨夜你回家后,可沐浴更衣了?”
“洗、洗了……”
“那这味道,是从你肺腑里透出来的。”楚彧白眼神骤冷,“你中了毒,自己不知道吗?”
赵康如遭雷击。
楚彧白已扣住他手腕,三指搭脉。片刻后,他松开手,对陆栖云道:“脉象浮紧,舌苔发黑。他确实中了牵机引,但剂量极轻,不足以致命,只会让人心悸盗汗、记忆模糊。”
陆栖云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康:“你昨夜在沈府,吃过喝过什么?”
“我……我就喝了半盏茶……”赵康喃喃,“沈墨倒的,他说是新得的顾渚紫笋……”
“茶盏呢?”
“我、我走时带走了,怕留了痕迹……”赵康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个白瓷茶盏,盏底还剩一点残茶。
楚彧白接过,指尖蘸了点茶渍,舌尖轻舔——动作快得陆栖云来不及阻止。
“别担心,这点毒不死人。”楚彧白咂咂嘴,“是牵机引没错。但怪的是……”
他抬眼,眸光锐利如针:“这毒下得太明显。凶手若真想杀赵主簿,大可加大剂量。若不想杀,又何必多此一举?”
陆栖云沉默片刻,忽然道:“除非凶手下毒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
“而是为了让他‘记不清’。”楚彧白接道,“心悸恍惚,记忆混乱,正好解释证词中的漏洞。”
两人目光相触,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需言说的默契。
“赵主簿,”陆栖云声音声音放缓,“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夜除了沈墨,府中可还有他人?任何声响、异状?”
赵康抱头苦思,忽然抬头:“我想起来了……我进门时,好像闻到一股香味,很特别,不是沈墨惯用的檀香,而是……有点像庙里烧的香,但更甜些。”
楚彧白神色一凝:“什么样的甜?蜜甜?果甜?还是……”
“像……像烤焦的糖,甜里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