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从后门。小厮阿贵是我同乡,他帮我开的门。”
“茶呢?”
“茶是……是我事先下好毒的,趁老师去如厕时……”
“毒从何处来?”
乔氓顿了顿:“街边药铺买的。”
边鸣正要继续,陆栖云忽然开口:“哪家药铺?”
乔氓身子一僵:“小、小人忘了。”
“忘了?”陆栖云从阴影里走出来,霜止剑的剑鞘鞘尾在墙角石砖上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买了能杀人的毒,却忘了在哪家铺子?”
乔氓额头沁出汗珠:“是……是城东的‘回春堂’,对,回春堂!”
陆栖云与边鸣对视一眼。城东根本没有回春堂。
“乔氓。”陆栖云的声音像冰刃,“你可知谎供是什么罪?”
乔氓浑身发抖,忽然跪下来:“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是有隐瞒,但沈墨那老贼死有余辜!”
陆栖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清楚。”
乔氓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你们知道沈墨那老贼,背地里都干些什么勾当吗?”
边鸣皱眉:“他干什么?”
“贩卖人口!”乔氓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他表面上是个高贵的画师,出入达官显贵之家,背地里却和人贩子勾连,专门买卖年轻女子!那些女子被卖到青楼、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人,生不如死!”
陆栖云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你可有证据?”
“有!小人亲眼所见!”乔氓膝行两步,“他有好几次和牙婆谈事的时候都被我撞见过,小人还知他手里有一本账册,上面记录了这些年经他手卖出的所有女子!名字、来历、卖价、买主,一清二楚!”
边鸣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地看向陆栖云,后者微微点头。
“就像南城忘川苑的王二饼,你们见过吧?”乔氓声音低下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他女儿……也是被沈墨那老贼卖的。”
陆栖云目光一凝。
“老师手里捏着不少人的把柄。”乔氓继续冷笑道,“王二饼的女儿三年前嫁去杭州,丈夫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就把老婆卖了。买主,是老师牵的线。王二饼不敢吭声,因为老师手里有他女婿画押的卖妻契。一旦捅出去,他女儿就是被夫家发卖的弃妇,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还有谁?”陆栖云沉声问。
“很多。”乔氓惨笑,“那些求他作画的富商,那些想攀附权贵的小吏,那些……那些想往上爬的女人。都在那本账本里,谁送过他什么,谁求过他什么,谁欠过他什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账本在哪?”
“不知道。他从不让任何人看。”乔氓摇头,“但我知道,那本账,能要很多人的命。”
牢房里静得只剩下油灯噼啪的声响。
良久,陆栖云问:“林芷呢?”
乔氓身子一震。
“你最后那句话,‘小心医女’,现在,解释清楚。”
乔氓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惊惶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他垂下头,忽然笑起来,笑声沙哑,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靠不住……”
“说。”
乔氓颓然坐倒,抱着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我喜欢她。”
边鸣一愣。陆栖云却不动声色,只看着他。
“我第一次见她,是三年前的春天。”乔氓的声音低下去,“那日我去老师书房送画,正赶上牙婆带人来。她就站在院子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牙婆跟老师说,‘这姑娘模样好、读过书、能值个好价钱’。老师围着她转了两圈,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就那一抬头,我看见她的脸。”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很白。不是那种白,是……像纸一样,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很大,但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她已经死了,只剩一具壳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