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惊蛰（第3页）

陆栖云心头微微一动。

“我当时以为老师是买丫鬟。”乔氓继续说，“后来才知道不是。”

“林芷……也是他用那种方式买来的。”他低着头，声音艰涩，“她本是良家女子，被沈墨用手段弄进府里，说是医女，其实就是……就是他养在身边的玩物，没有卖身契，什么都没有。老师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打死也无处说理。”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恨意：“你知道老师对她做什么吗？她身上全是伤！有一次我撞见她在药圃里偷偷上药，肩上、背上，全是淤青，还有……还有烫出来的疤，一块一块的，像被烙铁烙过。”

烫伤。

陆栖云想起昨夜楚彧白从沈墨指甲缝里找到的彼岸花瓣，还有花瓣背面那枚纤细的指印。

“我质问老师，他说‘一个买来的玩意儿，打死了再买就是’。”乔氓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我那时就想杀了他！可是……我下不去手。我只能……只能偷偷照顾她。送药，送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远远看她一会儿。”

边鸣忍不住问：“她待你如何？”

乔氓眼神一黯：“客气。永远那么客气。我说不用谢，她说要谢的。我说你别老谢我，她就笑笑，不说话。那笑……也是空的。就好像她心里有一堵墙，把什么都挡在外面。”

“所以你杀人，是为了她？”

“不全是。”乔氓摇头，“老师瞧不起我，毁了我的前程——那是另一笔账。但林芷……是我动手的引子，她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被那畜生糟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

“那日我和老师大吵一架。他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别想画出什么名堂。我回房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半夜睡不着，就偷偷去找她。”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我跟她说，我想杀了老师。”

陆栖云目光一凝：“她怎么说？”

“她……”乔氓皱了皱眉，“她没劝我。只是低着头，很久很久。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说，‘这个，能让他睡得很沉’。我问是什么，她说是安神的药，让我下在茶里，等老师昏睡后再动手，就不会被发现。”

“你用了？”

“用了。”乔氓点头，“那晚我趁小厮送茶时，把药粉倒进去。等了两刻钟，悄悄摸进画室……老师已经趴在桌上。我……我拿裁纸刀剜了他的眼，又拿准备好的彼岸花塞进他嘴里……”

他说到此处，浑身发抖，却强撑着继续说下去，像要把一切都倒干净：“我以为天衣无缝。我和老师早就决裂了，没人会怀疑我。林芷答应我不说出去，只要她不说……”

他猛地抓住自己蓬乱的头发，眼睛红得吓人：“可她说了！不然你们怎么会找到我？她出卖我！她要我死！”

“所以你那句‘小心医女’，是这个意思？”

“是！”乔氓眼中闪过自嘲，像是在笑自己被践踏的真心，“她让我去杀人，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仗着我喜欢她，明知沈墨对我做了什么，明知我恨他，就拿我当刀使！我要拉她垫背！我要让她和我一起死！”

边鸣还要再问，陆栖云抬手制止，他沉默片刻，道：“你可知你下的药是什么？”

“安神药啊，林芷说是安神的。”

“是牵机引。剧毒。”陆栖云盯着他的眼睛，“沈墨中毒在先，剜眼在后。但真正让他死的，是毒。”

乔氓愣住，脸上的怨毒凝固成茫然。

“还有，”陆栖云继续道，“五日前，曾与沈墨作对的李嵩死了。他中的是另一种毒。你可知此事？”

乔氓茫然地摇头。

陆栖云与边鸣对视一眼。这乔氓，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是真被蒙在鼓里。

“你说林芷是被买来的，可知道她原来姓什么？从哪来？”

“我问过。她不肯说。”乔氓低下头，“只说家里没人了，老师收留她，是恩人。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看老师的眼神，有时候……有时候像看仇人。”

“什么眼神？”

“我说不清……”乔氓皱着眉，努力回忆，“有一次老师在院里打她，我冲过去护着，她抬起头，就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那种恨，不是被欺负的恨，是……是生死之仇那种恨，很深，很冷。我当时吓了一跳，后来她说是我想多了，我也觉得可能是看错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左肩有块疤。很大的疤，像是烫的。她说小时候烫伤的，但烫伤的疤不会那么整齐，我看着……看着像是故意烙上去的，有形状的。”

“什么形状？”

“看不出来。她只让我看过一眼，就遮住了。”乔氓摇头，“但那个疤……我记得很清楚，边缘特别整齐，不是意外能烫出来的。”

陆栖云霍然起身。

沈墨喉咙里的烫伤，他或许知道是怎么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