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楚彧白不会告诉陆栖云。
此刻他站在沈府西跨院里,看着陆栖云凝重的侧脸。阳光落在那人的眉骨上,落在他握剑的手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上。那是一种很端正的长相,端正得近乎固执,让人想起那些写在律书里的字——一笔一划,不容篡改。
楚彧白忽然想,若有一日,陆栖云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还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两人并肩走出沈府。身后,西跨院那株老槐树上,一只灰羽小鸟静静蹲在枝头,漆黑的眼珠望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十二寺的眼睛。
百客山中,有人正打开他的密信。
清明——十二寺出了名的女魔头,常爱穿青衣——看完纸上的字,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寺主有令:查柳叶镖源,召小满入城。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说,‘魂引’已现。让云叔准备着,随时入城。”
身后那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风化的岩石:
“二十五年了……终于要开始了。”
窗外,夜风吹过,满山松涛如泣。
·
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陆栖云独自骑马出南门时,城门守军刚敲过二更鼓。
他本该带人去,设伏,围捕,但他没有。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林芷那句“我会自己了断”让他想亲眼确认,或许是想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
马踏碎月,一路向南。
乱葬岗在城南五里外,是一处荒废的义冢地,埋的多是无主孤魂。夜里磷火点点,野狗出没,寻常百姓白日都不敢近,更遑论深夜。
陆栖云勒马于岗下,系好缰绳,徒步而上。
老槐树在山岗最高处,据说有百年树龄,树干三人合抱,枝叶早已枯死,只剩扭曲的枝丫指向夜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树下隐约立着一个人影,素衣单薄,在夜风里一动不动。
陆栖云翻身下马,按剑走近,忽然停步。
他转身,对着身后三丈外的一块墓碑冷声道:“出来。”
墓碑后寂静了片刻,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讪讪地站起来,月色下那张脸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好巧,陆兄也来赏月?”
楚彧白拍打着衣袍上的枯草,若无其事地走近。
陆栖云盯着他:“跟踪我很好玩?”
“怎么能叫跟踪?”楚彧白理直气壮,“我恰巧也要来这乱葬岗,恰巧走在你后面,恰巧被你发现。这叫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