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云将文书收入袖中,面上没有表情,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楚彧白眉头一挑,追上去:“你就这么认了?”
陆栖云脚步不停:“账册在我手里。”
楚彧白愣了愣,随即笑了:“陆兄,你这招……有点意思。”
“没意思。”陆栖云面色平静,“只能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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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云并没有直接回他在衙门的住处,而是带着楚彧白这个不要脸的人形挂件,又去了一趟城南忘川苑。
忘川苑的门虚掩着。陆栖云推门进去时,王二饼正蹲在花圃边发呆,手里捏着一把枯草,眼神空洞。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见是陆栖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官爷……”他起身,佝偻着背,“案子……结了吗?”
陆栖云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王二饼接过,低头看去,是一张账页。那一页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女儿的名字、卖出的时间、买主的姓名、银两数目。他认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又觉得陌生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页给你。”陆栖云道,“从今往后,没人能再用你女儿威胁你。”
王二饼的手开始发抖。他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发出声音,却是嘶哑的哭腔:“青天大老爷……小人的女儿……小人还能见到她吗?”
陆栖云沉默了一瞬。
“本官会尽力。”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钧重锤砸在王二饼心上。他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陆栖云弯腰去扶,他死死抓着陆栖云的衣袖,不肯起来。
楚彧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陆栖云的侧脸。晨光勾勒出那道清冷的轮廓,明明是铁石心肠般的冷硬,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这世上,有人把“公道”挂在嘴边当幌子,有人把“公道”刻在骨子里当命。
陆栖云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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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忘川苑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孩童追逐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
阳光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楚彧白跟在陆栖云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问:
“你打算怎么办?”
陆栖云没答,继续往前走。
“韩济臣说得对,水太清则无鱼。”楚彧白加快几步,与他并肩,“你再查下去,会不会……”
闻言,陆栖云终于停步。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云,许久,缓缓开口:
“那账本上,有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楚彧白一愣。
“一百三十七个女子,被当成货物,卖来卖去。有的死在青楼,有的死在那些人的床上,有的不知所踪。”陆栖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楚彧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惊涛,“最小的那个,才八岁。”
楚彧白沉默。
“我答应过王二饼,要把他女儿找回来。”陆栖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长街,“我答应了,就得说到做到。”
楚彧白忽然开口:“你真打算把那一百三十七人都查一遍?”
陆栖云脚步不停:“一件一件来。”
“韩济臣不让你查。”
“他没说不让。”陆栖云道,“他只是说,到此为止。”
楚彧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说的,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