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毅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是她自己服的毒。”楚彧白的声音很轻,“也许她是为了拉姜铎下水,才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
张元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张元毅语无伦次地摇头,“琥珀她不可能自杀的,她明明说她一点也不介意旁人的看法,她只想和我在一起,我前几日还和她说我就快要攒够钱赎她了……我、我们明明说好的要白头偕老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元毅渐渐说不下去了,双膝发软,抱着头跪在地上,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楚彧白低头望着快要崩溃的张元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元毅的肩膀。
“张公子,节哀。”
他转身走了出去。
张元毅没有理会他,只是呆呆的跪在那,像个没有灵魂的石塑。
门外,夜风又起,吹得巷口的枯叶沙沙作响。
·
陆栖云的家在城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三进的小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眼下正是花季,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停职三天,从今晚算起。陆栖云还算识趣,在衙门里把自己的必要物品收拾好后,就主动回来了这里。
大门口站着两个衙役,周围还有几个负责轮班巡逻,都是韩济臣派来的。说是“保护”,实际上就是监视,就连边鸣进出都得打报告——看样子这韩济臣是铁了心想阻碍陆栖云,确保他在停职反省的三天里,不得外出,也不得与外界联系。
陆栖云也不慌,他坐在书房里坐在书房里,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对折讲究,字规整娟秀,一看就是个仔细的人。
信上内容不多,大多是些嘘寒问暖的话,唯有最后几句让陆栖云多留意了几秒:
【今已安抵杭城,一路风平,幸无颠簸之扰。抵此便寻访落香阁主事,幸得接洽妥帖,已托其留心寻觅君前日嘱托之人。阁中掌柜言诸事尚在细查,料旬日之内,必可得准信,一有音讯,当即修书驰告。】
落款仅一“情”字。
上官情,右相上官诫的独女,丞相府的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千金,陆栖云在京城唯二的朋友之一。
除了刚来时顾铮给他写过一次信,这是他被贬后第一次和京城的人联系。
前几日陆栖云听闻她要随京城中几家名门的少爷小姐一起去杭州赏花,思及王二饼的女儿王湘之事,当时便写了封信,请她帮忙找找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点消息了。
阅毕,他随手用一旁的烛台烧了,并没有写回信。他清楚上官情那边就算没收到信也会知道下一步怎么做,而且若是回了信,送出去之前韩济臣肯定会查看里面的内容,这样反倒更麻烦了。
楚彧白安在陆栖云家周围的钉子早就通知了他陆家现在的情况。他传话让那些人退远一点,既然那个韩城主已经派人把宅子围住了,他就没必要再费力加上一圈,省的到时候两帮人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把自己暴露出来。
韩济臣布在陆家周围的人拦得住边鸣那些人,但可拦不住楚彧白这种不省油的灯,他借着巡逻的人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进来。
陆栖云人还在书房,霜止剑横在膝上,他正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剑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听见窗户响动,他头都没抬:“翻墙进来的?”
楚彧白从窗户跳进来,拍拍衣袍上的灰:“门口有人守着,不让进,但我可是交了房租的,无论如何我今晚都要回来睡觉。”他在陆栖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倒悠闲,还擦剑。”
“习惯了。”陆栖云将剑收回鞘中,抬起头,“查到了什么?”
楚彧白将夜里的发现一一道来。
徐娘和霓裳的争吵,夜访琥珀的神秘人,琥珀嘴唇和指甲缝里的毒粉,康怀美和张元毅的交情,以及张元毅父亲的病。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琥珀是自杀。她想拉姜铎下水。”
陆栖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还差一环。”楚彧白竖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