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温言到楼下的时候,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老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的座椅被暖风烘得温温的,像是提前开了好一会儿。谢珩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头发也是刚吹过的样子,比平时工整一些。温言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车开出去之后谢珩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个纸袋放在温言膝盖上。温言低头打开看了一眼——两个包子,一个肉馅一个菜馅,还是热的,袋子里面蒙着一层水汽。
“你买的?”温言问。
“路过。”
温言拿出肉馅那个咬了一口,皮软软的,汁水渗出来淌在手指上。他把另一个递给谢珩,谢珩接过去单手握着,等红灯的时候咬了两口。两个人在车上把包子吃完了,谢珩用湿纸巾擦了两遍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到了医院,小张姐看到他们进来冲他们点了点头,从台面下抽出探视卡。她递卡的时候说了一句:“203今天醒着。206也是。”
两个人接了卡往里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站住了。他今天站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些,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扇门,手里的探视卡被他捏着边角,没有折。温言站在旁边等他,没催。
“你先进去吧。”温言说。
谢珩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了。温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合上,然后转身走进206。
他爸今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银灰色的保温杯,盖子没打开,就那么握着。温言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橘子。他慢慢剥着,橘子皮卷成一条落在手心里,他把皮放在床头柜上,掰下一瓣递过去。他爸接过去嚼了,又接了一瓣。
“今天外面晴了。”温言说。
他爸嚼着橘子没有回话,但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来落在温言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弧度浮上来一点点。温言又递了一瓣,他爸又接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谢珩已经在走廊里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已经从203病房里拿出来了,杯底那个“家”字朝下贴着掌心。他站得很直,但肩膀不像往常那样紧绷。
“今天怎么样。”温言问。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他今天说了几句话。他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说吃了。”
“还说什么了。”
“……他问我有没有朋友。”
温言看着谢珩。谢珩的目光落在地砖的裂缝上,没有抬起来。他的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你怎么说的。”温言问。
“我说有。”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出了大门,阳光铺在台阶上,风把冬青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温言走在谢珩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并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