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傅悦黎和江淮在看台上坐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小了,风也弱了,整个操场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头顶灰蒙蒙的夜空整个收了进去。
江淮先站起来。他弯下腰,朝傅悦黎伸出手。傅悦黎的校服湿答答地贴着皮肤,冷得嘴唇都在抖。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隐隐发麻。
“能走吗?”江淮问。
“能。”傅悦黎点头,声音沙沙的,像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江淮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她的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那件外套也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拧了拧水,披在她身上。傅悦黎想推,又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
“我不穿。”她说。
“披着。”他坚持,伸手替她把外套拉紧,“回宿舍再还我。”
傅悦黎拗不过他,只好裹着那件湿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下看台。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清冽的味道,像把整个城市都洗了一遍。他们的脚步声在积水的路面上此起彼伏,像一串不成调的音符。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傅悦黎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江淮接过去时,手指碰到她的手,两个人都像触了电似的一下缩回手。
“你回去洗个热水澡。”江淮说。
“你也是。”傅悦黎说。
“嗯。”江淮看她一眼,“今天……谢谢你。”
傅悦黎笑了一下:“谢什么。以后别一个人跑去看台淋雨了,要淋也带上我。”
江淮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她额前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他转身走了,像来时一样安静,踩着满地的月光和水洼,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夜色里。
傅悦黎回了宿舍。蒋倩已经睡了,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杯底压着张纸条:“看你淋成那样,快喝了睡。倩。”
傅悦黎端起姜茶,热乎乎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把从雨夜里带来的寒气一点点逼退。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仰头把姜茶灌了下去,甜甜的,辣辣的,像蒋倩这个人一样,暖到了骨子里。
第二天,傅悦黎果然感冒了。
早上醒来时她的头就像灌了铅,鼻子堵得厉害,嗓子又干又痒。蒋倩给她冲了感冒药,逼她喝了一大杯温水,又把自己的厚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你就不能爱惜点自己?多大的人了,还淋雨。”
“我那不是……”傅悦黎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太复杂,只好讪讪地闭嘴。
到了教室,周子荀也看她这副样子,从抽屉里掏出两袋板蓝根,拍在她桌上:“喝吧。看你这样,昨晚干嘛去了?跟你家那位雨中漫步啊?”
傅悦黎白了他一眼,把板蓝根收进书包里。但她没有反驳“你家那位”。周子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上午第四节课,傅悦黎在教室里咳得厉害。蒋倩要陪她去医务室,她摆摆手说不用。可咳着咳着,教室门口忽然有人喊她:“傅悦黎,有人找。”
她抬头看去。江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藏蓝色的卫衣,帽子叠在领口,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教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傅悦黎没管那些目光,站起来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因为鼻塞而含混不清。
江淮把塑料袋递给她:“去医务室开的。感冒灵、止咳糖浆,还有体温计。回去量一下,如果发热就跟老师说。”
“你特地跑去医务室给我拿药?”傅悦黎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心里的甜意几乎要漫出来。
“我上午没课,顺路。”江淮说。
傅悦黎抬头看他。四楼走廊的光照得他眉眼清朗,可她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紧绷。她忽然想到他爸爸的事,想问又不敢问。倒是江淮先开口了。
“昨晚的事,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账,“我成年了。我愿意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傅悦黎的呼吸乱了一拍。她看着他,听见自己问:“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