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怎么说。”江淮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单薄得像早晨的霜,“他以前用阳台关我,现在总不能把我绑起来。”
傅悦黎的心揪得生疼。她伸出没提袋子的那只手,轻轻抓了抓他的袖子:“江淮,你别因为我和家里闹太僵。”
“不是因为你。”江淮低下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是因为我自己。有些事,我忍了太多年了。”
傅悦黎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有些事”是什么。那个雨夜他被关在阳台上,摔坏的奖杯,他父亲用所谓的“为你好”筑起来的高墙。江淮从小就被锁在里面,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在墙上砸开一条缝。
她松开他的袖子,转而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行,那你记住,我站你这边。”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然后慢慢移到她的脸上。他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此时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傅悦黎回到教室时,蒋倩正用书挡着脸朝门口偷看。见她回来,蒋倩一把把她拉到座位上,小声问:“他给你送什么了?”
“感冒药。”傅悦黎把袋子打开给蒋倩看。
“江淮给你送感冒药?”蒋倩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她自己收到礼物还兴奋,“我的天,悦黎,他也太会了吧。这还不算在一起?”
傅悦黎看着袋子里那些药盒,嘴唇动了动。她和江淮之间的关系,真的很难用“在一起”或者“没在一起”来定义。他会在雨夜里抱着她,会在她感冒时跑到医务室给她拿药,会因为她和他爸翻脸。可他从没有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话。
也许对他们来说,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可傅悦黎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她期待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旁边,不需要靠猜的,也不用听别人嚼舌根。
她期待风能真正地停下来,停在她身边。
十二月中旬,南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寒潮。
气温骤降,学校里感冒的人乌泱泱的。医务室的床位都不够用,很多学生只能在教室里趴着休息。傅悦黎的感冒刚好,蒋倩又中了招。她发着低烧,在宿舍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天。傅悦黎逃了一节体育课,去食堂给蒋倩打了粥,又去医务室开了退烧贴。
蒋倩贴了退烧贴,靠在床头,脸色很差,但嘴里还在絮叨:“你今天去找江淮了吗?”
“没有。”傅悦黎坐在她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你病着呢,我哪也不去。”
“我没事,你去找他吧。”蒋倩推了推她的手,“你每天不去图书馆,这习惯改不掉。别因为我把你的进度落下了。”
傅悦黎看着蒋倩有些干裂的嘴唇,又心疼又好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学习机器是吧?”
“你现在本来就是。”蒋倩笑了两声,又咳起来。
傅悦黎给她倒了杯温水,等她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出门。她去水房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痛了皮肤,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淮发来的:“蒋倩好点了吗?”
“退烧了,睡下了。”傅悦黎回。
“你晚上还来吗?如果冷的话,我们就早点回去。”
“来。”傅悦黎打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想见你。”
这次,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只有三个字。
“我也是。”
傅悦黎把手机贴在心口,站在水房门口,对着那面灰蒙蒙的天傻笑了很久。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也不觉得冷。那三个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把她从内到外都暖透了。
晚上,图书馆。
江淮到得比她早。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傅悦黎远远地看见他,小跑了几步,又在他面前三米处放慢速度,装出镇定的样子走过去。
“你到了多久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