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悦黎和江淮在一起一周年的那天,北京下了秋天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色的沙。傅悦黎撑着伞从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打开手机,看见江淮发来的消息:“到了直接来三号楼门口。我等你。”
傅悦黎本来说好今天去清华找他,结果临下班被周姐拉住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她一路小跑着赶地铁,生怕他等得太久。出了地铁站,她又跑了将近十分钟,远远就看见江淮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面。他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不真实的光里。
傅悦黎慢下脚步。她忽然不想那么快走到他面前了。她想多看他几秒。看他在雨里等她的样子,像等在岁月的站台上,安静而笃定。
江淮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看见了她。他笑了一下,朝她走来。傅悦黎这才快步迎上去。他把她拉进伞下,用自己的伞换下她手里那把已经有些翻折的小花伞。
“跑那么急干什么,路滑。”他说。
“怕你等急了。”傅悦黎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物盒,“给你的。一周年快乐。”
江淮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盒子用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根并不怎么精致的白色丝带。傅悦黎有些不好意思:“我包得不好看。你将就着拆。”
“你包的都好看。”江淮说。
他站在雨里,低下头,极有耐心地把丝带解开,把包装纸完整地展开。傅悦黎看着他这慢条斯理的动作,急得不行:“你直接撕掉就行了。”
“舍不得。”江淮说。
他终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皮质的书签,深棕色,压着暗纹。书签一角用银线缝着一个很小的“江”字。傅悦黎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我找了好久。本来想买更好的,但是我实习工资还没发。这个是我在商场一家手作店挑的。那个老板说可以定制,我就求她教了我几针。手工缝的,不太匀,但心意是真的。”
江淮把书签翻过来,指腹在那个“江”字上轻轻摩挲。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傅悦黎。”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这秋雨还低。
“嗯?”
“你送我的东西,都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傅悦黎笑着说,“等你以后成了大工程师,可别嫌弃就行。”
“不嫌弃。”江淮握住她的手,把书签握在两人掌心之间,“我会用它看很多很多书。用一辈子。”
傅悦黎的笑僵在脸上,眼睛却烫得厉害。她把脸别开,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江淮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宿舍楼走。
那一天,江淮也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他没有说是什么,只让她伸手。傅悦黎伸出手来,他往她手心里放了一把钥匙。
“这什么钥匙?”她愣住。
“我宿舍的钥匙。”江淮说,“我们实验室分了新的储物柜,我把原来那把配了新的。以后你想来找我,不用在楼下等。直接上去,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
傅悦黎把钥匙攥在掌心里,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当然不会真的用这把钥匙随便进出他宿舍,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的世界,我所有的空间,都对你开放。
“江淮。”她仰起脸,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好讨厌。每次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就来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