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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九岁半。”叶时纠正道,“其实也看不太懂,就是觉得有意思。”

“后来你怎么突然不来了?”严居殷问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疑惑,“有一年过年,我父亲说请叶家戏班来唱戏,结果来的是另一个班子。我问父亲,他说你们搬走了,去了南方。”

叶时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居殷以为他不想回答,正准备转移话题时,他才缓缓开口:“不是搬走,是散了。”

“散了?”

“嗯。”叶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严居殷心疼,“我十二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伤心过度,嗓子也倒了,再唱不了戏。戏班没了台柱子,很快就散了伙。父亲带着我回了老家,想靠教几个学生糊口。可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是老家也不太平。先是闹土匪,后来又是军阀混战。父亲的身子本来就不好,经不起折腾,在我十五岁那年……也去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严居殷心里砸出沉重的回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对不起。”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叶时摇摇头,“这世道,谁家没点伤心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在军校遇见你。”

他说着,转头看向严居殷,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其实刚入学时,我就看到你了。在操场上,你带着队伍训练,口令喊得又响又亮。我远远看着,心想,这不会是严家那个小少爷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严家是书香门第,怎么会让孩子来军校吃这种苦。”

严居殷苦笑道:“我家的情况,也差不多。父亲看不惯官场那些龌龊事,辞了职回乡办学。结果老家也被战火波及,学校开不下去。他送我进军校时说,乱世之中,笔杆子不如枪杆子管用。”

“所以我们都来了。”叶时轻声说,“从听戏的变成唱戏的,从读书的变成扛枪的。”

这话说得有些悲凉,却又透着一种认命后的坦然。严居殷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被命运推着走,而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虽然艰难,但至少是在向前走。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说:“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做点事。”

“是啊。”叶时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父亲临终前跟我说,戏文里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叶家不能只剩唱戏的。他让我……让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这话让严居殷心里一震。他终于明白,叶时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从何而来——那不是天生的,是生活硬生生压出来的。一个十五岁就失去所有依靠的少年,要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世道,除了逼自己坚强,还能怎么办?

“你做到了。”严居殷认真地说,“你在做实实在在的事。不只是唱戏,也不只是学军事,你在思考,在观察,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这比什么都重要。”

叶时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那光太亮,亮得严居殷几乎要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

“严居殷。”叶时忽然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很郑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叶时说,“谢谢你能理解。”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严居殷听懂了。他是在谢自己记得那个在廊下看书的男孩,谢自己理解他从戏台到战场的转变,谢自己把他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不只是儿时玩伴,不只是军校同学,而是一个有思想、有追求、有伤痛的叶时。

“应该的。”严居殷说,声音也有些哑,“我们是……朋友。”

他原本想说“兄弟”,话到嘴边却改成了“朋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兄弟”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

叶时笑了,这次的笑容格外放松,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嗯,朋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军校的趣事,聊了各自喜欢的书,聊了对时局的看法。严居殷发现,叶时虽然经历坎坷,但并没有变得愤世嫉俗。他对这个世界仍有期待,仍相信有些事情值得为之奋斗。

这发现让他欣慰,也让他更加坚定——他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这样的人,保护这样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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