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少年站在他的破屋子里,穿着一身值钱的衣裳,说着“那不对”。他活得那么干净,干净得什么都不懂,干净得理直气壮。
可他说“那不对”,说得那么肯定,像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肯定。
赵匡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卖茶的老太太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孩子,杀人不对。
可后来她还是死了,死在杀人的人手里。
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天不早了,你该走了。”
钱弘俶看了看窗外,太阳确实偏西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我明天再来。”他说。
赵匡胤说:“别来。”
钱弘俶说:“我就来。”
赵匡胤说:“我不会一直在这儿。”
钱弘俶说:“那我就找。反正我找得到。”
说完他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匡胤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野猫还在墙头蹲着,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少年临走时往桌上放了一块帕子,包着几块点心,还热着。
他不知道那少年什么时候放的,他也没吃。但他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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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钱弘俶真的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辰,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赵匡胤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笑嘻嘻的,小虎牙露在外面。
“赵大哥,我又给你带了鱼脍,这次鱼新鲜,口感更好。”
赵匡胤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
钱弘俶眨眨眼睛:“我不知道。我碰运气的。”
赵匡胤说:“碰着了?”
钱弘俶说:“碰着了。”
赵匡胤侧开身,让他进来。
钱弘俶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盘鱼脍,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码在冰上。
“我早上刚片的。”他说,“你尝尝。”
赵匡胤看了一眼那鱼脍,又看他:“你自己片的?”
钱弘俶点头:“我杀鱼片的。”
赵匡胤说:“你会杀鱼?”
钱弘俶说:“会。我们家的鱼都是我自己杀。我娘说,杀鱼要一刀毙命,不能让它受罪……对了,这鱼是太湖今天早上送来的,还在缸里养着。我杀的时候它还跳呢。”
赵匡胤突然说:“你杀鱼,手抖不抖?”
钱弘俶愣了一下:“第一次抖。后来就不抖了。”
赵匡胤说:“杀人也一样。第一次会抖,后来就不抖了。”
钱弘俶低下头,看着那盘鱼脍,看了一会儿:“你第一次杀人,是几岁?”
赵匡胤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