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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雨天(第2页)

赵砚白看着沈渡清,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底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心疼、愧疚、恐惧、疯狂的占有欲,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不知道是该扑出去还是该留在原地。

“沈渡清。”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你在心疼我?”

沈渡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垂下眼睫,从赵砚白手里拿过那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低着头,极其专注地、一道一道地给赵砚白手臂上的伤痕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涂完一道伤,就会用指腹极轻地按一下,好像在确认药膏有没有被吸收。

赵砚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冷,而是某种强烈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他看着沈渡清垂下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从来没有人。

人们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谄媚,要么是算计,要么是厌恶。他的父亲把他当成夺权的工具,他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就离开了,他的大伯恨不得他死,他的下属畏惧他,他的对手恨他入骨。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方式触碰他。

“好了。”沈渡清涂完最后一道伤,将药膏拧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身来。

他转身要走,但赵砚白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像平时那么重,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到沈渡清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沈渡清没有挣,他低下头,看到赵砚白漆黑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

那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的男人,眼眶红了。

“沈渡清,”赵砚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不要走。”

沈渡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赵砚白第一次看到沈渡清笑——不是礼貌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眉眼弯弯的笑。那个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吹化了赵砚白心里所有的冰雪和荆棘。

沈渡清的反手握住了赵砚白的手指,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重新握住,十指相扣。

“我不走。”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赵砚白,我不走。”

赵砚白猛地将他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比昨夜书房里的那次更加炽烈,更加失控。赵砚白的手臂像铁链一样将沈渡清锁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沈渡清能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肩头,滚烫的,一滴一滴地砸在皮肤上。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赵砚白,此刻在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怀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渡清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被赵砚白攥着,另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来,落在了赵砚白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慢慢地、一绺一绺地梳理着赵砚白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野兽。

窗外雨声如瀑,世界一片混沌。

而在这间被风雨包围的房间里,两个满身伤痕的人抱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彼此的两个人。

他们都不完整。

但他们加在一起,刚好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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