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期末复习周。
江迟的复习资料是全班最全的——他买不起打印店的资料,就把老师课件上的重点一页一页手抄下来,抄了整整两个笔记本。孙一鸣借去看了一次,惊叹"你干脆开班吧,我交钱报名"。
但他抄得再全,也有看不懂的地方。高数的积分部分,他啃了三天,例题还是看不懂。
他坐在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对着那道题发呆。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顾昭,手里抱着一摞书,动作很轻。
"看不懂?"
江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推过去:"这题,我看不懂。"
顾昭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你看,这道题的关键在这。你先把它拆成两部分……"
他讲得很细,一道题讲了三遍,讲到江迟完全听懂为止。江迟点了点头,拿回笔记本,把那道题的解法抄在最后面。
他抄的时候,余光扫到顾昭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他写字很快,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
江迟忽然有点走神。他想:原来他写字是这样子的。他坐在讲台上收作业的时候,他翻过他的作业本,字迹工整得像印的。那时候他就在想,写这种字的人,一定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你看这儿。"顾昭又点了一下草稿纸,"这道题还有个陷阱,你要是没看出来,考试会丢分。"
江迟回过神来,赶紧把注意力放回题上:"……哪儿?"
"这儿。"顾昭用笔尖点了点,"单位换算。你算出来是3,但人家问的是千分率,得乘个1000。你粗心,容易在这栽。"
江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粗心?"
"你作业本上,"顾昭说,"十道错题,七道是算错数。我批作业的时候看见了。"
江迟的脸,腾地红了。他没想到,顾昭批作业,会记得他错在哪。他低头,把"千分率"三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谢了。"
"谢什么。"顾昭说,"我也就是比你早看懂两天。"他顿了顿,又说,"你笔记借我看看呗,我复习资料不全。"
江迟把两个笔记本都推过去。顾昭接过去,翻了几页,抬起头:"江迟,你这笔记,是全系最好看的。"
"……就字写得整齐点。"
"不是整齐,"顾昭说,"是你把每个重点都标了。你看这页,"他指着一处,"你在旁边画了个小箭头,写着必考。我看了一眼,老师上周真考了。"
江迟的脸有点热:"我就是猜的。"
"你猜得挺准。"顾昭合上笔记本,"以后你的笔记,我包了。"
"包什么?"
"包看。"顾昭说,"你记,我看,互补。"
江迟低头,假装在写字。他听见顾昭在对面翻笔记本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图书馆很安静,很暖和。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北风呼呼地刮,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像一幅简笔画。
"你寒假回家吗?"江迟忽然问。
顾昭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回。我妈已经打三次电话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