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逛街（第1页）

商业街被过路的人群填得满满当当。周末的天光拉得长，太阳还没有下降的趋势，下午的阳光给街道两旁的玻璃橱窗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两人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半瓶汽水，瓶壁沁着凉凉的汗珠。

许尘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杜方信的消息框安静得过分。他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拇指划了两下屏幕，确认没有新通知弹出来。

“杜方信还没到？”江寻蹊跟上来，在他身侧停住。

“他说他出发了，但没说什么时候到。”许尘迹把手机锁屏，塞回外套口袋里，“先逛逛吧，他到了会给我们发消息的。”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进商业街的人流里。周末的街道总是这副模样——年轻情侣手挽手走过奶茶店门口，家长牵着小孩在玩具店橱窗前驻足，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凑在一起对着手机里的自拍笑作一团。空气里混着烤鱿鱼、章鱼小丸子和炒栗子的香气，从各个摊位朝街道中央弥散。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许尘迹的视线在各种店铺招牌之间跳来跳去，一会儿被左边饰品店的灯光吸引，一会儿又被右边文具店摆出来的联动笔记本勾走目光。他没有走进任何一家的打算，可能是还没找到符合心意的礼物，就当作在消磨一段不需要认真对待的闲散时光。

“这个。”江寻蹊忽然开口，语气很轻，脚步却已经拐向路边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许尘迹顺着他偏转的方向看过去。店铺门面不大，门口的纸箱里堆着各种零碎物件——便宜的钥匙扣、塑料小摆件、一盒盒不知道从哪里进的发圈头绳，看着像是那种开在居民区角落里、卖各种杂七杂八用品的夫妻小店。橱窗玻璃上贴着手写的“全场特价”字样，褪了色的红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进这个？”许尘迹跟上去，“里面能有什么好逛的。”

江寻蹊已经推开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店里比想象中宽敞一些，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造型奇怪的存钱罐和陶瓷杯，中间的货架上陈列着文具和手工制品，靠近收银台那边还有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偶和帽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着纸张和布料陈放久了带出的那种干爽气息。

店铺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在收银台前低头挑着发圈，另一个戴着耳机站在文具架前面，背对着门口。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音量开得很小，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笑。

许尘迹一进门就被右手边货架中层的几盒手办吸引住了。是某国产动漫IP的Q版系列，包装盒方方正正，透明的塑料壳能清楚看到里面的人物造型。他走近了弯下腰，视线在盒子上来回扫，认出了其中两三个角色，都是他私下看过但没入手的东西。

“这个居然能在杂货店看到。”他低声自语，伸手拿起其中一盒翻了翻盒底，确认价格之后又放回去，拿起了旁边另一盒。

江寻蹊没有跟过来。他拐向了更里面那排靠墙的货架，目光在架子上慢悠悠移动。帽子那一栏在最上方，大约到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各式各样的款式胡乱叠放——棒球帽、渔夫帽、贝雷帽，还有几顶造型夸张的动物款。他的视线在某一顶上面停了两秒，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那顶帽子是苹果造型的，鲜红的绒布面料，顶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绿色梗，边缘缝了一圈软乎乎的白色绒毛。做得不算精致，甚至带着点廉价的可爱，但放在手上掂量着，莫名有种让人心情变好的滑稽感。

他捏着帽檐，侧头看了许尘迹一眼。对方还弯着腰在研究那几盒手办，后脑勺对着他，颈后露出一截被衣领半遮半掩的皮肤，在店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点微微发暖的色泽。

江寻蹊没有出声，安静地往前走了两步，步子放得极轻。他站在许尘迹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抬手把那顶苹果帽戴在了对方头上。动作很轻，毛绒布料的边缘贴上发顶时几乎没有触感，许尘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江寻蹊！你看这个——”许尘迹举着手办转身，话说到一半，眼前的世界突然多了一圈软乎乎的白色绒毛，他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头顶多了东西。

他仰头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手摸到一片毛绒布料的触感。然后他听见江寻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明显压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许尘迹，这个很适合你。它显得你很可爱。”

许尘迹愣了两秒才把那顶帽子从脑袋上摘下来。他拎着那根绿色的梗把帽子举到眼前，和那只圆滚滚的红色苹果面对面看了三秒，然后抬眼看向江寻蹊。对方正靠在旁边的货架边上，肩膀还在抖，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打算收敛。

“你故意的是吧。”许尘迹眯了眯眼。

“也不算故意。”江寻蹊收了一点笑，但眼底的光还在，“刚刚一转头就看见它摆在架子最上面，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你那个满脑子都是苹果的脑袋。就直接拿下来了给你套上了。”

许尘迹没接话，低下头重新打量手里的苹果帽。帽沿那圈白绒毛摸上去软绵绵的，他指尖在上面摁了摁。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货架，很快锁定了帽子区的位置。他走过去，视线在一排帽子里快速掠过，最后选中了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子款式很基础，帽檐微微上翘，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和LOGO。

他转身走回江寻蹊面前。对方还没来得及调整站姿，许尘迹已经伸手，把鸭舌帽直接扣在了他头上。动作带着一点报复性质的干脆利落，帽檐压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江寻蹊的刘海，几根发丝从帽檐边缘支棱出来。

“礼尚往来。”许尘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他。

江寻蹊愣了一下才抬手扶正帽子。他伸手把被压乱的头发拨了拨，指尖碰到帽檐边缘时顿了顿。深灰色帽子衬得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了些，眉眼被帽檐投下的阴影遮去一点，原本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被压出几分沉静的味道。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弯，没有摘下来。“行，算你赢。”

两个人又在店里挑了一会儿最后给沈知年挑了两件卫衣，付了钱后就这么戴着帽子拎着购物袋走出了杂货店。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什么也没说。门框上的铃铛在身后又响了一声，叮当脆响淹没在街道的喧闹里。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楼群后面去了，天边剩最后一层浅淡的橘红色，很快也要沉下去。路灯亮了，一排排暖黄色的光沿着街道延伸出去，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许尘迹走了一段路，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江寻蹊。黑色鸭舌帽把对方身上那股平时不太显露的安静气质放大了，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沉稳了几分，却又因为帽子本身太过普通而显得有些好笑。

他憋了两秒，没憋住，嘴角动了一下。

江寻蹊侧头看他：“你还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