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戏文。
一页往往只有几行,字写得很紧,有些地方后来拿墨划过。陈世安先看见一行:
五月十二。散戏后仍在。
往后几页。
五月十五。白日无戏,开口。
再往后:
醒后错认左手。
陈世安抬起头。
严松年道:“往后看。”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乱。有日期,有时辰,有时记醒了多久,有时只写两三个字。
越往后,字反而越少。
翻到最后,只剩一行:
六月初一。停。
后面空了。
陈世安问:“停什么?”
“戏。”
严松年把手压在那张发软的纸上。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刚能挑梁没几年。最早也是手不听使唤,我以为自己累了,没当回事。”
后来不只是手。
喝水,拿东西,走路,有时候一句词到了嘴边,要不要说出去,也不再只是严松年一个人的意思。
陈世安看了一眼那本薄册。
“什么戏?”
“一出旧戏。后来没人唱了。”
“你演的谁?”
严松年说了那个角色在戏里的名字。
陈世安听过那出戏,没看过,名字也只觉得耳熟。
严松年道:“我一直拿他当那个角。”
最开始也觉得新鲜。
一个演了许多年的角色忽然会回应,台上有时甚至比演员自己更早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哪句话该怎么说。严松年也试过停一天,试过白日里不着妆,看对方还会不会醒。
陈世安问:“后来呢?”
“后来不像了。”
“怎么不像?”
“本子上没有的事,他有自己的说法。本子写了的,也不一定肯照做。”
严松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怕了。”
陈世安看了他一眼。
严松年从他有记忆起就不像会说“怕”的人。台板坏了修,演员伤了养,谁的戏出了问题就从头捋,事情总有一件接一件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