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人间过客什么意思 > 第 6 章(第1页)

第 6 章(第1页)

常延钦是如此庆幸,常德胜和周秀兰没有因为他的性向而强行把常央带离他身边。常央如从前的他一样,活在家人的关怀与爱里成长,直到十七岁,常央依旧尊重自己的人生,并由衷地为常延钦能够捍卫自己的路而喜悦。

当年的李迟述只能通过视频和年纪小小的常央见面,六年级的小孩被李迟述逗得脸红又高兴,看上去喜欢他得不得了。摄像头之外的地方,他们肩挨着肩,十指相接,李迟述调皮地向他手心里探指扣了扣,常延钦不惯着他,挂断视频后又把他按在床上,埋进肩窝里呼吸属于李迟述的气息。

2021年,常延钦的生日,但李迟述说,他提前向菩萨玉皇大帝耶稣基督毗湿奴梵天乃至真主安拉都许了愿,希望这一段总有缺憾的情意能够继续下去。可惜,也许是一份包裹的收件人填得太多,导致各方处理流程不一,最后也没能如愿成真。常延钦和李迟述个人的学业生涯迎来了一个顺畅而成功的尾声,常延钦的导师非常满意他的论文与实操记录,但常延钦更希望离家近一些,因此将在香港康复工作室的工作机会换到了申江的瑞安康复中心。李迟述在那年接到了保时捷欧洲市场的品牌体验岗,对于一位家境殷实的富二代来说,在欧洲的生活的确是需要被热切点亮的一部分。

他们缩在咖啡厅的角落,两年相处以来最狼狈的一次,用客观的语气和字眼去敲击对方的心脏。李迟述和常延钦都不能接受异地,更何况是跨国长时的恋爱长跑,连最基本的牵挂都隔着六七个小时时差,只会消磨掉年轻人的冲劲,留下一地鸡毛蒜皮一般的疲倦。

生活,有时候并不会给爱人之间留下不可弥灭的伤痕与痛楚。常延钦自嘲一般地安慰李迟述。

他们选择逃避式地将一切来自未来的选择丢到七月之后,在两岸簌簌青山中生长着香港的钢铁丛林,它们灰色的骨骼在烈日下滚烫灼烧。他们站在维多利亚港的边缘亲吻,在维多利亚公园的林荫小径里十指相扣,站在油麻地的窄巷中奔向落日,最后走向香港国际机场登机口前一个仓促而深刻的拥别。

故事在这里走向尾声。常延钦很难忘记李迟述为他生活带来的改变,这不是让人羞愤的伤疤,而是一段张扬,容许一切可能发生的生活痕迹。

最后常延钦的指尖埋入常央的发根间,狠狠揉搓几下,宣布一段对话的结束。他盯着那几笔凌厉而出格的笔锋,最后又把这张照片塞回原处。

又是新的一周,裴云旗的治疗任务还在照常开展。只不过这次陪他同行的是一位实习的康复护士,姓白,名知煦,裴云旗没仔细看她的工作牌,亦不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名字,因此只是点了点头,礼貌地请她为自己登记物理治疗申请。他的时间有些紧张,上一位患者家属还缠着常延钦询问更进一步的治疗方案,力求精确地根除病灶,常延钦只得一遍又一遍向家属解释康复治疗的目的与期望阈值。

白知煦把裴云旗先引到休息区略作安抚,她原本为这种殃及池鱼的突发状况而感到心焦与怯懦,但看到这位病人的脸时,那种害怕搞砸的忧虑登时少了一大半。而当她看见裴云旗一路无话,安静地斜倚在沙发上的姿态时,那些仅存的焦虑也正在向好奇转变。她一边整理新送来护士中心而待处理的资料,一边越过纸张与夹板的上沿,继续打量他不同于传统审美的容貌。

裴云旗对目光与镜头格外敏感,面对着被注视的场景,他一开始会感到不适,但在三年有余的引导与丰富经历的帮助下,他渐渐摆脱了那种僵硬的不自然感。好看的骨相让他即使不做表情也能十分上镜,他的任务只需要在翻译将那些或刁钻、或私密的提问翻译成中文后,由他简短地给出一些答复,亦不保证回答的质量。

他抬头,静幽幽地与白知煦对望,后者脸上的笑容有一刻慌乱得嘴角难以控制抽搐,但他只是停留了一瞬,便将视线继续挪向窗外因春日而长势喜人的观赏植物。

趁着白知煦赶去别的科室实习参学时,裴云旗抬头眯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他的疗程开始时间已经迟了二十分钟。他走到常延钦的科室门外,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然后顾自拧开,病人家属,两男一女,把一名眼看十六七岁,精心做过发型满不在意刷着手机的学生围在中间。两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袖口撸了一半,其中一人双臂上还全是纹身,不满且无理的质问借着拧开的门从科室顺势传到了走廊。

常延钦舌尖抵着齿龈,向外叹了口气,而病人家属有些错愕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这是我的时间。”裴云旗说得清楚,也慢,自然带着一种在理的催促意味。

他的表情很安静,不惮于与他们三个人对视,气势上甚至不输给他们。两个Polo衫似乎被他的表现唬住了,随着裴云旗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女人有些不忿地瞪了他一眼,裴云旗点头权当回应。这种软硬不吃的场景反而将他们三个人架住,僵在原地。

常延钦干咳了一声,将注意力又一次放回病例上,他迅速地在康复记录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各位家属,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运动康复没有特效药,世界上也没有完全不需要代价的康复手段,”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聚焦于女人明显有些护短而习惯性反驳的神态,“让患者耽溺于一个伤者最大的封闭环境里,不会对他的依从性有任何好处,也请几位思考一下,患者需要的究竟是一具几近康复,作息良好的身体,或者只是享受呼来喝去的特权?下一次康复疗程是周三下午,请记得准时。”

这话说得有些重,砸得三男一女都再没意见反驳。裴云旗靠在门边,目送他们离去后,才关上房门,从常延钦一众器材里拿起那根绿色的弹力带。

常延钦抿着嘴,他的语气极其流畅地从先前的强硬向一贯的温和切换:“先对你的肌肉序列进行激活,不着急上强度。”

“做过一次,不用重来了。”裴云旗说完,右手按着左肩,找好弹力带固定,展示肩关节外旋与外展时对抗回弹的过程,常延钦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标准的康复手段,并且当年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常延钦不再多说什么,引导裴云旗的左肩进行屈曲控制,治疗师和患者贴得极近,只能听见配合肌肉对抗节奏的沉缓呼吸。

他的心情因为有些紧张的医患关系而时起时落,今天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但也足够让他被迫花心思去调整自己的状态。裴云旗在训练过程中更沉默,原本还能说一两句话的嘴,一轮到训练时粘得撕也撕不开,他和之前的学生完全是天壤之别,常延钦想。

通常的年轻康复患者,总是在积极的参与与抵制之间滑动,心理的创伤与落差总会影响到他们的情绪与状态。如何稳定年轻患者的心理状况,如何鼓励他们接受完整的康复疗程进而走出伤痛,是每一个康复治疗师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裴云旗在这一点上很不一样。

他没有这个“转变”的心理过程,尽管在他曾经接受过专业康复治疗的前提下,心理差距的缩小,进而演变的情绪稳定,是可以被理解的。但裴云旗展示出的是一种消极的不对抗模式。既不会积极地配合常延钦进行下一疗程的针对性康复计划,也不会抵触他所设计的训练步骤,裴云旗相比于接受,更像是在遵守常延钦为他定下的这么一条路径。

他招呼裴云旗移步到有些公开场合属性的大治疗室,那里,贴合着一条主要的走廊。很多患者都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能在路过的其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缺陷。常延钦想看看他现在使用划船机的完整动作链。

裴云旗这一次没有调高阻力,从常延钦设定的标准低阻力开始做组,从握桨到蹬腿后拉,可以看见短袖半遮掩下麦色薄肌的牵拉。最开始的一组最好,后续随组数增加,左肩关节有所迟滞,但他本人并不在意,眼神放空,又似乎聚焦在某一个特定的位置,似乎面朝着前方、墙外,一个不具名的终点,像是真正的一名年轻船夫,要迎着浪冲向那块尽头。

常延钦伸掌,在裴云旗双臂之间探出,握住那根手柄,裴云旗因此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器械,缓缓抬头,目光从失焦的边缘扫视到另外一个边缘,似乎在确定自己的方位,最后与常延钦对视。

护士们交接换班的身影始终在走廊里穿梭,裴云旗看了眼墙上的钟,他今天的预约时段刚好过去。对他而言依旧是平静而了无生趣的两个小时,也许掺杂着一些不愉快,却没什么记忆点。常延钦签完今天的治疗记录,根据他的表现额外修改了几个部分并加以叮嘱。

裴云旗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随机播放着车载音乐,看着康复中心大门前人来人往,神色各异,行色匆匆。他知道常延钦可能想问什么,这些问题也许对于他的康复过程是必要的,需要他自己伸手,把抛入回忆里的碎片捡起来,为常延钦拼出一块戏剧化的过去……他拧开车钥匙,手指颤抖地勾住方向盘,紧紧握死,在引擎的轰鸣中顺着车道离开。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