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破庙,是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不大,屋顶塌了半边,供台上的山神像缺了只胳膊,歪歪斜斜地立着,身上落满了灰。雨刚停,庙里到处是水渍,空气里一股子潮霉味。
温既明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春杏,绕了三条巷子才到。她没让春杏跟进去,只让她在巷口守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供台后面的人影先动了。
"谁?"少年的声音,警惕,带着些沙哑。
"焕表哥。"温既明说,"是我。"
供台后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
十七岁,比她记忆里高了半个头,瘦得颧骨都出来了,脸上一道新疤,从眉梢划到下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缠着粗布。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眯着眼看她,像一只认不准来人的野猫。
"……阿明?"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抖,"你真是阿明?"
温既明看着他。她记得,小时候外祖家还没败,她每年夏天都去镇北关。罗焕比她大三岁,带着她骑马、摸鱼、掏鸟窝,把她的裙子刮破过三道口子,被外祖罚跪了两个时辰。后来罗家败了,她再没见过他。
"是我。"她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枚银镯子,"这是罗嬷嬷给的,母亲的遗物。你应该认得。"
罗焕接过银镯子,翻过来,看见内侧那个"罗"字,手指摩挲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攥着镯子,半晌没说话。
"阿明。"他哑着嗓子说,"我以为,温家不会让你出来了。"
"温家不让我出来,我就自己出来。"温既明说。
罗焕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又苦又凶:"你还是那个阿明。胆子够大的。"
温既明没接话,直接问:"你怎么进城的?路上可有人跟着?"
"放心。"罗焕把银镯子还给她,"我这条命,躲了三年,还躲不过几个狗腿子。"
两人在供台前坐下。罗焕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张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她:"吃么?"
"不吃。"温既明说,"你吃。"
罗焕也没客气,就着凉水把饼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狼吞虎咽,像是饿狠了。温既明注意到他左肩的衣裳颜色深了一块,像是浸过血又洗过。她没问,只在心里记下——罗焕受着伤,还在硬撑。
温既明看着他,想起前世——前世她死在冷宫那年,罗焕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罗家最后的血脉,东躲西藏了三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表哥,"她轻声问,"罗家……现在怎么样了?"
罗焕嚼饼的动作,顿住了。
他咽下嘴里的饼,声音低下去:"舅舅他们……都没了。"他说的是罗家的叔伯,"那年案发,男的充军,女的发卖。舅舅死在路上,舅妈……上吊了。只剩我,带着几个旧部,躲在山里。"
"旧部还有多少人?"
"不多了。"罗焕说,"这三年,齐王的人一直在抓我们。抓着一个,杀一个。我带着人东躲西藏,从镇北关一路退到汴安附近——再退,就没地方退了。"
"阿明,你还记得那年冬天么?"罗焕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