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来一回,聊覆膜工艺,聊礼盒内置小配件,聊大批量生产会遇见的现实隐患。谈及工作的时候,一切都体面正常。
只是偶尔视线相撞的瞬间,气氛会短暂卡顿半秒。
许烬扬眼底会泄出转瞬即逝的情绪,藏着念想,藏着挥之不去的愧疚,还有那份刻在骨里的偏执。可仅仅只是一瞬,下一秒,他便把所有汹涌尽数压下,变回那个沉稳克制的投资方。
换作旁人,或许会为这点细碎的流露动摇心软。但丁淼甜没有。她安静地看在眼里,不接招,不往前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在安静的屋内格外醒目。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后天项目大会,留心附加的修订文档。】
丁淼甜垂眸扫过那一行文字。
上一次深夜加班,她收到过一条风格完全一致的匿名提醒。
此刻大雨封门,整间糖果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线索已经摆得十分明白,很大概率,这条消息出自许烬扬之手。
他身在项目核心,提前得知内部有人准备在大会上发难,打算全盘推翻她的整套设计。可他不能光明正大提醒她。甲方负责人公开偏向乙方设计师,很容易引人深究,一旦四年前的往事被挖出来,他步步筹划的一切都会遭到破坏。
于是他选择匿名,于暗处递来警示,明面上继续维持生疏的合作关系。
隐忍,迂回,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
丁淼甜心中已经有了推测,脸上却不起一丝波澜。没有诧异,没有动容,更不会生出“他还在护着我”的自我感动。
她面不改色,伸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戳破,不质问。就算短信真的是他发的,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她不必为此心软,更不会主动撕开这层窗户纸。
许烬扬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工艺清单上,但丁淼甜无法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留意方才手机的动静,还是刻意装作一无所知。
窗外滂沱大雨渐渐敛成绵密雨丝,沙沙敲打屋檐。
许烬扬起身走到货架旁,取下一只白瓷碟子,挑入数颗糖果。那颗熟悉的橘子硬糖混在各色糖果之间,格外惹眼。他将碟子推到丁淼甜面前,理由包装得无可挑剔,全部归于工作需要。
“礼盒的糖果样品,你可以尝一下,找找设计灵感。”
又是如此,拿工作做幌子,安放那些无处安放的旧情。
丁淼甜垂眼扫过碟面,语气礼貌疏离,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必了,我不吃糖。”
许烬扬搁在桌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暖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掩住眼底翻涌上来的情绪。他没有勉强,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只剩雨丝落下来的沙沙声响。
丁淼甜抬眼,望向玻璃窗上氤氲开的水雾,她递出一个缺口,将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上。
“许先生花这么多心思打造这间怀旧糖果铺。”她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是本身就偏爱这些老物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