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半时候我看他都沉默寡言的,回来时,脸色也都沉得很。”
彩云不屑地哼了一声:“惺惺作态罢了!”
惺惺作态?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此地时,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和那些京官一般无二,甚至似乎还对赈灾胸有成竹,不过亲历过那么多事后,他似乎又有所变化。
那日她听说赈灾粮无望时,的确生气,现下想来,当时他应当是压着火的,语气也比初遇时缓和了不少,眼底透出的应该也是真的焦急无措。只是此人……一向心思深沉……
沈苍雪转向张顺:“你有空帮我探探他具体在谋划什么,别让他知道,”她又沉默片刻,才将话题拉回,“先不说这个了,王贵今夜可有异动?”
“有。线报说,他今夜会去老地方接头。”
沈苍雪眸光一凛,瞬间敛去所有情绪:“时机已至。彩云,按原定部署准备。今晚……请君入瓮。必须一击毙命,绝不可打草惊蛇。”
“好,我明白。”彩云肃然领命。
入夜。
夜风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周遭的炎热。巡营的守卫举着火把在黑暗中游弋,更添几分肃杀。
王贵和往常一样,趁着夜色,摸入一家废弃驿站。他刚探了个头,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他的口鼻!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一股巨力已将他粗暴地拖进一间屋舍。
他惊魂未定,抬眼望去,霎时如坠冰窟:“爵……爵帅?!”
沈苍雪居于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
王贵心念急转,不信沈苍雪已知事情全貌,强自镇定:“爵帅,您……说什么?小的实在不知。”
“不知?”彩云见王贵死到临头还嘴硬,冷笑上前,语带讥诮,“那你深更半夜潜入废弃驿站做甚?”
“我……”王贵一时语塞。
“好了彩云,别与他废话了,”沈苍雪毫不客气地打断王贵,亮出那些凭证,举到他面前,“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见王贵不语,沈苍雪再次开口:“乍一看,像极了我们和京城济世堂的药材交易,不过,”沈苍雪故意停顿,看着王贵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才慢悠悠继续道,“右下角这个不起眼的印记,如果我没猜错,这正是河西隆昌号的密押印章,还夹杂着你王贵的亲笔签名。你作何解释?”
“爵帅,只要有心,任何人皆可模仿我的字迹,凭什么断定此事和我有关?”他眼珠一转,“还有,这个签收印章我认得,是谢参将的。说不准,是谢参将故意借此栽赃我!”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沈苍雪唇边逸出一声极冷的轻笑,烛火在她眸底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反而如同鬼魅,“若真是谢参将所为,他为何放着真印不用,偏要仿一个?你刚才也说了,只要有心,别人可以模仿你的字迹,既然如此,我想你只要有心,亦可仿制别人的私印吧?谢参将的印泥已用多年,色泽亦不复之前鲜艳,可眼前这个,色泽鲜亮,一看便是赝品。”
“王贵,你应该也不想此事闹大吧?若是让旁人知道,尤其谢参将本人知晓,你借他手行此勾当,他岂会容你?”彩云适时踏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赵子飞……还会留你在身边吗?”
“赵子飞”这三个字如同惊雷,激得王贵全身一颤,内心天人交战。
“你还有个酒友,叫吴勤,对吧?”听至此,王贵猛然抬头,眼神充满绝望,“你若是还不认,我便传他过来,看看我们是否冤枉了你……”
“我认,我认!”彩云话音未落,王贵彻底崩溃,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们!但求爵帅念在旧情,放过我家人!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他们……抓了我爹娘和小妹,我……我不敢不从啊!求爵帅开恩!”
“你的家人已无碍,现在很安全,我的人暗中护着。你若如实交代,一会儿结束我便让人带你去见他们,并且,此事,既往不咎,你依然可以继续当你的步兵。”
王贵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爵帅!多谢爵帅!”
“既已没有后顾之忧,那我问你,二十天前,东部粮仓被劫,此事你可知内情?”
“知……知道,”王贵急喘几口,“那是赵子飞一手操控,那些刺客,皆是他豢养的死士,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让我们顾此失彼。还有那几次灾民聚众闹事,几个领头的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粮仓被劫,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赵子飞让我……提供了粮仓的具体位置,存粮还有守卫布防,动手没让我去。”
“好,那封恐吓信呢?”
“恐吓信?什么恐吓信?”王贵茫然摇头。
“‘三日不放粮,血洗中军帐’,你不知道?”
“这个不是我,”王贵连忙摆手,“那天我听他们闲聊,似乎他们还物色了其他人选,但是具体的我实在不知。”
“还知道什么?”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们很多命令都是直接让我照做,从不主动透露,我……”
“那也就是说,你只知道这些?”沈苍雪审视着他,见其点头,沈苍雪话锋一转,“好,不过,你还得替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