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翊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不太会安慰人,所以干脆就没开口,他又提起笔开始忙碌起来,工作……至少能短暂麻痹自己的神经。
不得不说,凌清沅亲自研制的回元丹效果确实不错,它融合了回元丹和清心丹的功效,既能做到舒缓情绪,也能立刻让人恢复到满血状态。
江翎翊现在感觉好多了,浑身舒爽,盛夏的暑气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这副充满干劲的样子,哪儿还看得出来他一夜没睡啊!
公文里的仙缘渡三个字似乎看上去也和蔼可亲了许多。
所谓仙缘渡,其实就是每个宗门的招生大典,而衍月宗的收徒标准十分亲民:无视阶级,有灵根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
每年能通过选拔的人其实不算少,不过最终能留下来的必须三观正,其次就是能吃苦耐劳,敢于勤学苦练。
要怎么在短时间内筛选出来符合标准的人呢?
江翎翊很久以前创设的一个法术——窥心术,就能派上用场了,领域范围内不仅可以无需与被窥探的人对视,还能够一次性窥探近万人。
除了每年的仙缘渡和平日里惩处邪恶的时候,江翎翊其实很少用这个法术,他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内心的人,正常相处的时候,他还是很尊重别人的隐私的。
申时,仙缘渡的海选和初级选拔终于结束了,广场上通关的弟子约莫五千人,他们在广场上喧嚷,脚步声,欢笑声,甚至激动的抽泣声层层叠叠,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就是天下第一宗衍月宗的弟子了。
一位穿绸袍的胖少年把通关玉牌往腰带上随手一挂,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抬头挺胸,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冲着旁边的同伴咧嘴说道:“这关卡设置的难是难了点儿,但是我爹说过,我这灵根天生就是修仙的料!!!嘿嘿!”
胖少年在脑海中幻想着未来的自己是怎样的风光无限,降妖除魔被世人称赞,表现出色被江宗主当场表扬……
同伴与他同样出身名门望族,瞧见他出神的样子,毫不留情面的当场给他一个脑瓜崩儿,打破他的幻想。
“得了吧,我爹早打听过了,这才只是第一关!衍月宗选徒标准很玄乎的!每年啊,到最后能够剩下来的人最多也就三千!”
“啊?哎呀我不管!本少爷就是很厉害!”
“行行行!你厉害你有本事就留下来!真以为天下第一宗门的门槛很低吗?”同伴切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几位年轻的小姑娘挤在人群里,人手一张刚领的玉牌,她们反复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名字。“你看你看!我的名字会发光诶!”
其中一位把玉牌举到眼前,睫毛几乎要蹭到牌面,后面的同伴踮起脚往前凑着看,额前的碎发挠的这位姑娘不禁轻颤,转过头来对视一眼,又各自害羞的咯咯笑着,声音清脆得像山涧中新融的冰棱碎裂掉落在地上。
有人克制的用力抿着嘴角,但还是泄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有人东张西望,好奇的感叹着衍月宗的规模宏大,建筑华美;有人装作不经意间路过记名石,随着步伐伸手抚过那些上榜的人名。
也有人——
“从此便是仙门人!!!”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声,周围立刻响起潮水般的应和,一声叠一声,把栖息在飞檐上的鸟雀都惊得扑棱棱四处逃窜。
江翎翊是不喜欢这般太过热闹的场景的,吵吵闹闹的吵的有点头疼,但他看见这些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在无知中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庆幸着,又替他们感到一丝喜悦。
这样的天真无邪,是他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
他很羡慕这些人,同时也替他们感到悲哀,因为——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江翎翊与四位长老站在广场前方的玄天殿上,呈一字排开,苏临宸则站在江翎翊的右后方,隔着半步距离。
“肃静!”
江翎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那些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从他们的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悠远也很清晰。
欢呼的热乎劲儿渐渐散去,偌大的人群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从中心向外一层层静默,没有人给他们排队形,他们却自发的站成了一个方阵——倒是还算整齐。
站在江翎翊身侧的燕回时在此刻开口道:“我知道大家通过了选拔都很兴奋,但是——这才只是第一关。”
燕回时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像是陷入了无尽的绝望般脸色难看的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嘛……哪有这么简单就可以进来的?”
“为了这次的仙缘渡,我差点死在前几场考核里,结果你告诉我——这才只是第一关?”